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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星:我的舞團,是我遇到演藝圈問題時的過濾器
發布時間: 2019-11-01 來源: 新京報 作者:

  《半夢》劇照,該作品在年底加入金星舞蹈團20年特別演出。金星舞蹈團供圖

  金星在舞蹈團排練廳訓練演員。王犁 攝

  金星在舞蹈團排練廳訓練演員。王犁 攝

  王犁 攝

  對大多數觀眾而言,提起金星的名字,腦海中往往會浮現出兩個關鍵詞,言語犀利與點評毒舌,因此讓很多人忽略了金星是中國現代舞的拓荒者,更是目前在世界上成就最高的中國舞蹈家之一。她9歲開始學習舞蹈,17歲榮獲全國首屆“桃李杯”舞蹈大賽少年組第一名,在全國第二屆舞蹈比賽中獲“最佳優秀演員獎”。之后去美國進修現代舞,被聘為美國舞蹈節編舞,自此成為在國際上享有盛譽的舞蹈家。雖然金星如今的身份很多:導師、話劇演員、主持人等。但是她自己最認可的一個職業還是她的老本行——舞蹈家。

  1999年金星以個人名義創辦了中國第一家民營現代舞蹈團體“金星舞蹈團”,2000年,金星舞蹈團來到上海,在沒有背景、沒有任何資金支持的情況下扎根拼搏,于2012年搬進了以自己舞團名字命名的排練大樓。舞團發展至今,已擁有16位優秀舞者,足跡遍布亞、歐、北美等許多國家和地區,也獲邀參加了世界各地著名的藝術節及舞蹈節。

  在舞團即將成立滿20周年之際,新京報記者走進金星舞蹈團,專訪金星舞蹈團藝術總監金星談她和她的舞團的發展。據悉,12月20日上海金星舞蹈團將于上海大劇院上演《舞@上海》特別演出,本次演出將聚集金星舞蹈團經典劇目——獲得1991年美國舞蹈節年度大獎作品《半夢》、1998年“文華獎”作品《紅與黑》等,也將有新作品面世,該演出,他們要獻給舞團的20周年。

  1 建團

  最難的時期三年沒添新衣

  金星舞蹈團這座隱秘于上海楊浦區時尚中心園區內,外形酷似輪船船頭的紅白相間特色小樓,是金星特別邀請瑞士藝術家進行的設計,由于毗鄰黃浦江邊,讓人感覺舞團正隨時準備拔錨起航,奔向下一段新航程。進入大樓,除了舞蹈團藝術總監的金星照片,與其相對應懸掛的則是16位在職舞者的頭像,最大的感受是,舞者,是這里最被尊重的人。

  1998年,金星結束了為期三年的北京現代舞團藝術總監任期,第二年,她參加英國訪問藝術、管理人員交流項目,并在倫敦舉辦個人獨舞晚會《最后的紅蝴蝶》,也就是在那一晚,金星心中滋生了今后只給自己跳舞的想法,并決定創立一個舞團,命名為“金星舞蹈團”。

  2000年金星決定遷居上海,她清楚地記得初到上海那天正趕上“三八”婦女節,那時她在上海沒有一個熟人,更不曾想過,從那天算起,金星舞蹈團在上海能待整整20年。

  回想起舞團最困難的時期,金星坦言,應該是在2007-2009年這三年。2006年金星第一次在上海舉辦“舞在上海”國際現代舞蹈節,而舉辦舞蹈節的代價便是,金星賣掉了自己當時價值400多萬的別墅:“那時候我把事情想簡單了,本以為自己做一個舞蹈節,找找人合作,有人把舞蹈節承接過去,自己的投入自然也就回來了。但后來我發現,舞蹈節就是個無底洞,非常燒錢。”在舞團最困難的時期,其實舞團的演員并不知情,他們演出工資照發,最多也就偶爾晚發兩天,這是金星給自己的要求:“他們跟著我跳舞怎樣都可以,但我要竭盡所能解決這些孩子們的生活問題。”金星家里的阿姨對這個時期有記憶,她說那三年“金姐”沒有添置過一件新衣服、一雙鞋,她每天幫金星整理衣服從沒有看見過新的,對于這件事,金星自己卻沒有察覺。

  直到如今,金星也嚴格遵守著這份給自己的約定,為了讓舞者們安心跳舞,金星扛起舞蹈團除舞蹈本身外所要承擔的一切事務。在金星舞蹈團的每個舞者,都能拿到和上海普通白領相當的工資收入,金星支持女演員們結婚、生孩子,在懷孕、生育階段,工資照發,在舞團工作十年以上的舞者,能得到金星贈送的一輛配好上海牌照的45萬元以上的SUV汽車,即便是剛剛到團里的年輕演員,金星也為他們爭取到了上海市政府的廉租公寓,一居室一個月才1500元。

  在沒有節目錄影和演出的時候,金星每天都會來舞團和演員們一起,上午練習基本功,下午排練舞蹈,這是她傾盡心血的大樓,而金星舞蹈團自1999年建團以來,一直扮演著開拓者的角色,做著現代舞的普及跟推廣。

  2 轉折

  《海上探戈》在西方成功亮相

  2004年,由金星編舞的作品《海上探戈》在歐洲巡演,這是她心中舞團發展中的一個重要轉折點:“當年《海上探戈》走出去的時候,西方現代舞已經發展了很多流派和概念性的作品,而我的風格還是比較以肢體語言與舞臺的唯美為主要藝術特點。我想把這些帶出去,與西方世界產生不同的交流和表達。”金星很驕傲,她覺得自己這些年來不像國內一些人,到國外編作品只給西方人看,卻從不把作品在國內上演:“我之所以當年把《海上探戈》帶出去,就是告訴西方人,自己在中國就這樣跳舞,讓他們感到很不可思議。當時西方人問我,這個作品你在中國演嗎?我的回答是肯定的。我在中國演什么,就給你們看什么,這是我們中國的正在進行時。”

  金星舞蹈團里外都滲透著金星個人的脾氣性格,比如要成為舞團的舞者,可以不通過任何考試,這是真的:“如今大多數舞團的舞者都是他們自己走進來的。我從小就痛恨考試,因此每一位來考舞團的年輕人,我都會給他們一個星期的時間在排練場上盡情地釋放自己。”金星覺得有的人是考試緊張型,可能未來是個非常優秀的演員,天天跟著練,也許慢慢就放松了。有的人是考試型的,和你談了很多理想,可進到舞團后,可能什么都不是。

  舞團訓練的這20年里,金星遇到過各種各樣的孩子,她能指出每一個人的問題所在:“比如有的人可能很喜歡舞蹈,但不適合做演員,與其在這里跳群舞,還不如去增強自己的教學能力,可以教別人分享你的經驗,但他在舞臺上真的看不到自己。”金星其實很羨慕自己舞團的演員,每天什么都不用想,只要腦子放在舞蹈上就可以了:“到目前為止,在中國這么多舞蹈團里,我是講肢體的訓練方法,從不講流派,舞蹈是要先解決身體的問題,而且16個演員,年齡最大的45歲,最小的23歲,舞團的平均年齡31歲,他們都是為舞蹈而來。”在金星舞蹈團,舞者一定要在舞團工作三年以上才能獲得她的承認,才算剛進到金星舞蹈團的大門。

  3 堅持

  舞團一定要始終保持傲骨

  回首金星舞蹈團20年成長歷程,金星最覺得驕傲的便是,在20年里她沒有讓自己和舞團低過頭,始終保持著對舞臺的敬畏與自己的傲骨:“如果你欣賞我的藝術,你支持我,我打心眼里感謝。如果讓我為了一些利益,屈尊于自己,我絕對不干。這么多年我可以自豪地說,金星舞蹈團從來不跳堂會,別人在下面吃飯,舞者在上面跳舞,這種事從沒發生過。”金星認為,“這么多年令自己感到驕傲的就是舞團秉承了我的這個態度,舞團就像人一樣,要有自己的藝術態度,作品的態度,無論別人如何定位舞團風格,金星舞蹈團永遠都是一群跳舞的人,只有舞蹈是被定義的。20年來有很多西方藝術節邀請我們的作品,凡登上歐洲舞臺的所有作品都是我們自己說了算,西方人都按照他們的標準去挑選,那我寧可不去,舞團發展到今天,跟我的態度還是很有關系,哪怕有一天有人說金星的作品太老了,無所謂,我通過自己的方式表達就可以了。”

  金星對于自己的定位是,她首先覺得自己是一名特別好的編舞,其次也是一位特別好的老師:“我喜歡分享,將我的經驗或學過的東西分享給身邊的每一個人。我同時也愛才,無論是舞蹈還是做電視,只要有才華的人,我都想方設法往外推。”在金星看來,舞蹈既然選擇了自己,那就應該好好跳舞,才能獲取最大的幸福感:“這么多年了,我很慶幸我還能在舞臺上找到幸福感,如今大幕開啟時,我依然會緊張到心跳。如果有一天我不緊張了,我也就不會再上臺,因為我失去了對舞臺的敬畏之心。當一個人真正的在享受站在舞臺上這個過程時,我也不會去回首這20年我是怎么過來的。”

  金星也絲毫不掩飾自己是一個“好老板”的人設,她說,“我從沒想過靠金星舞蹈團來養活我,反而是我掙的所有錢都是為了保護這份凈土;我也不是想靠它在舞蹈界樹什么江湖地位,爭一畝三分地。我做這個舞蹈團,只是因為這是我精神上的一塊特別干凈的自留地,是我人生中可以完全裸露自己的地方。”在金星心中,這里就像一個朝圣的地方,這些舞者不需要有雜念,只需干干凈凈來跳舞,這就是金星舞蹈團。在她看來“我的廟宇是劇場,是舞臺”。

  4 規劃

  最大夢想是造金星劇院

  金星說自己20年間曾放棄過太多的事情,而唯一沒有放棄的便是舞蹈:“當舞蹈成為你的生活方式的時候,它便會很自然地存在,我可以放棄任何東西,分分鐘我可以放棄電視,但唯有舞蹈我不會放棄。”

  近些年來,大多數觀眾對于金星的認知幾乎都是從電視和綜藝節目上獲取,但有些年輕人幾乎并不知道金星還是在世界上成就最高的中國舞蹈家之一。金星認為這并沒有關系,舞團于她像是過濾器,能把自己在演藝圈遇到的問題過濾一遍:“有了舞蹈團,在做電視時,每當我眼中看到渾濁的世界,我能很快地跳出來,內心告訴自己這里發生的一切跟你沒關系。我可以跟身邊任何人保持很好的關系,但自己最真實的身份依然是舞蹈家。”

  金星直言,其實自己最大的夢想就是將來擁有金星劇院,即便那時候自己成為老太太,她也會邀請全世界最好的舞蹈團來劇院跳舞,每天看著不同的舞蹈,跟演員無限的交流,這對金星而言是最美好的畫面。“我一直在努力完成這個夢想,到那時我什么都不干了,只有管理劇院,選作品,把最好的作品拿到劇院來分享,這是我終極的目標。”

  金星經常跟她的演員說一句話,“如果有一天回頭,身后沒演員跟著我去跳舞,我自然退休了。如果回頭突然發現,哪怕有一個人跟著我,我就得繼續教下去,就得把經驗傳給他。”

  ●新鮮對話

  新京報:這些年來,金星舞蹈團的作品在國外收獲的贊譽和反響往往比在國內高,會反思目前國內的市場現狀嗎?

  金星:我會反思,但又能怎樣呢?與其這樣,我還不如給觀眾一個很正常接受舞蹈的渠道,所以任何舞蹈節目請我,我都義不容辭。我通過雅俗共賞的媒體來告訴大家怎么樣去看待舞蹈,哪怕很多舞蹈演員永遠不會跟我學跳舞,但在那一瞬間,他在我眼前跳舞的時候,我就會告訴他怎么跳會更好,也就只能做到這點了。

  新京報:這代表你對各類舞蹈節目的態度?

  金星:對,通過大眾媒體來建立一個行業標準是很好的。我覺得咱們中國各行各業都需要樹立行業標準,不光是舞蹈。但我不會用自己的想法去干涉他人,抨擊他人,你可以闡述你的觀點,觀點成不成立是你的問題,但你不能顛倒黑白,否定事實,那我就不客氣了。

  新京報:現在很多舞團的當家舞者都是當年從金星舞團走出去的,對于他們的出走,以及人才流失的問題,你如何看待?

  金星:我一直鼓勵他們“鐵打的營房流水的兵”,人往高處走。這就是我為什么現在一直鼓勵他們去編排自己的作品。如果舞團的環境你喜歡,在這里跳舞沒問題,但要跳你自己的風格。有舞者跳著跳著就覺得自己要發展,我覺得太好了,往上走。只要能創造和跳出自己的風格,我都非常鼓勵他們。

  采寫/新京報記者 劉臻


(編輯:孫兒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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